精彩试读
程志远站在青林村村口的老槐树下，松了松勒得他喘不过气的领带。
五月的风裹挟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扑面而来，让他恍惚了一瞬。
十年了，自从考上大学离开这个山村，他就再没回来过。
"程**，这就是我们青林村了。
"村主任李大成**手，黝黑的脸上堆满笑容，眼角挤出几道深深的皱纹。
志远下意识地摸了**前的党徽，****——这个头衔沉甸甸地压在他肩上。
作为市规划院最年轻的项目负责人，他原本正在负责新城区的规划项目，一纸调令却将他派回了这个他几乎遗忘的故乡。
"李主任，叫我小程就行。
"志远勉强笑了笑，目光扫过远处破败的土坯房和荒芜的田地。
记忆中的青林村虽然不富裕，但至少充满生机，而现在，整个村子像被抽干了精气神。
"那可不行，组织派来的领导，该有的规矩不能少。
"李大成接过志远的行李箱，领着他往村里走，"村里给您安排了老支书家的房子，都收拾好了。
"石板路凹凸不平，志远的皮鞋踩上去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几个晒太阳的老人停下闲聊，用警惕的目光打量着他。
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孩躲在奶奶身后，露出半张脏兮兮的小脸。
"那是王婶家的孙女，父母都在城里打工，一年回来一次。
"李大成顺着志远的视线解释道，"村里现在大多是老人和孩子，青壮年都出去打工了。
"志远点点头，心里默默记下。
来之前他看过资料，青林村户籍人口823人，实际常住人口不足300，60岁以上老人占70%，去年人均收入不足8000元。
老支书的房子在村子中央，是栋两层的小楼，外墙斑驳，但至少是砖混结构。
屋内简单收拾过，一张木床，一套桌椅，角落里还堆着几袋粮食。
"条件有限，程**多包涵。
"李大成有些局促，"村里穷，拿不出更好的了。
"志远放下公文包："己经很好了，谢谢李主任。
"他顿了顿，"明天能不能召集村两委和村民代表开个会？
我想了解一下村里的具体情况。
"李大成连连点头："没问题，我这就去通知。
"待李大成离开，志远长舒一口气，坐在吱呀作响的木椅上。
窗外，夕阳将远处的青山染成金色，几只归巢的鸟儿掠过天空。
他掏出笔记本，写下第一行字："青林村现状考察——人口流失严重，产业单一..."笔尖突然顿住。
他想起临行前领导的嘱托："小程啊，这次派你回去，是组织对你的信任。
青林村是市里重点帮扶的贫困村，两年内必须摘帽，你要有心理准备。
"两年。
志远揉了揉太阳穴。
从城市规划到乡村建设，这个转身太突然，而他甚至不知道该从何处着手。
次日清晨，鸡鸣声将志远唤醒。
他简单洗漱后，发现门口放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红薯粥和两个煮鸡蛋。
一张字条压在碗底："程**，先垫垫肚子。
——大成"志远心头一暖。
他刚端起碗，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。
透过窗户，他看到十几个村民围在村委会前的空地上，李大成正满头大汗地解释着什么。
志远三两口喝完粥，快步走了出去。
"程**来了！
"李大成如见救星，"大家安静，让程**说几句。
"人群安静下来，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射向志远。
有怀疑，有期待，更多的是漠然。
"各位乡亲好，我是市里派来的****程志远，也是咱们青林村的人。
"志远用方言开口，看到几个老人表情松动了一些，"组织派我回来，就是和大家一起想办法让村子好起来。
今天请大家来，就是想听听大家的想法，咱们村有什么困难，有什么优势...""困难多了去了！
"一个满脸皱纹的老汉打断他，"没水没电没路，年轻人全跑光了，地都荒了，还能有什么办法？
""就是，前几年也来过干部，折腾什么合作社，最后赔得**。
"一个妇女附和道。
李大成急得首跺脚："老张头，你怎么说话的！
"志远抬手制止他："没关系，大家有话首说。
"他拿出笔记本，"张叔，您说说具体什么问题？
"老张头哼了一声："别的先不说，就村头那口老井，干了三年了，我们得走两里地去挑水。
跟镇上反映了多少次，没人管！
"志远认真记下："还有呢？
"或许是见他态度诚恳，村民们七嘴八舌地说起来：电网老化经常停电，村小学只剩一个老师，种的东西卖不上价，看病要去镇上...正记录着，一个清亮的女声插了进来："最大的问题是思维僵化，只等着上面救济，自己不想办法！
"人群自动分开，一个穿着简单T恤牛仔裤的年轻女子走了过来。
她约莫二十七八岁，皮肤晒得微黑，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。
"秦晓岚，你又来捣什么乱！
"李大成皱眉。
女子不以为然："李叔，我说的是实话。
"她转向志远，"程**是吧？
我是秦晓岚，青林村村民，也是省农大毕业生。
五年前我回来搞生态农业，想带动乡亲们一起干，结果呢？
"她冷笑一声，"没人信我，都说读书读傻了。
"志远眼前一亮："生态农业？
能具体说说吗？
"秦晓岚上下打量他："怎么，程**也懂农业？
""我不懂，但我想学习。
"志远诚恳地说，"会后能去你的农场看看吗？
"秦晓岚似乎有些意外，犹豫了一下："随你便。
我的大棚在村西头，下午三点我在。
"说完转身走了，马尾辫在脑后一甩一甩。
会议持续到中午，志远记了满满十几页笔记。
散会后，李大成凑过来："程**，别听秦晓岚瞎说。
那丫头倔得很，非搞什么有机种植，成本高产量低，差点赔掉裤子。
""她坚持下来了？
"志远问。
"唉，也不知道她哪来的钱，硬撑到现在。
种出来的菜倒是有人高价收，但就她那点规模，能顶什么用？
"志远若有所思。
下午三点，他准时来到村西头。
在一片荒芜的田地中，几个塑料大棚格外显眼。
走近了，能闻到泥土和植物的清香。
秦晓岚正在一个大棚里弯腰查看作物，见志远进来，首起身擦了擦汗："还真来了。
"志远环顾西周，架子上爬满藤蔓，结着各种他不认识的蔬菜，地上整齐地种着一排排绿叶植物，整个大棚生机勃勃。
"这些都是有机蔬菜？
""有机不只是不用农药化肥那么简单。
"秦晓岚摘下一个西红柿递给他，"尝尝。
"志远咬了一口，清甜的汁水瞬间充满口腔，是他多年未尝过的自然味道。
"好吃！
和超市买的完全不一样。
"秦晓岚露出一丝笑意："当然不一样。
我的菜从育种到采收全程可控，虽然产量只有普通种植的一半，但价格是五倍以上，而且供不应求。
""为什么不扩大规模？
带动村民一起种？
""你以为我不想？
"秦晓岚的笑容消失了，"第一，投入大，一个大棚成本近十万；第二，技术要求高，村民不愿学；第三，"她冷笑一声，"没人信一个女人能搞出什么名堂。
"志远听出了她话中的苦涩："如果...村里提供支持呢？
""得了吧，你们这些干部就会画大饼。
"秦晓岚转身整理菜苗，"前年扶贫办说要给我贷款扩大规模，结果手续跑了半年，最后告诉我额度给了养鸡场，因为见效快。
"志远一时语塞。
他蹲下身，帮秦晓岚拔掉一株杂草："我不是来走过场的。
组织派我回来两年，我是真心想让村子变好。
"秦晓岚停下动作，认真地看着他："为什么？
青林村这么穷，又没资源，按你们官场的说法，就是个硬骨头，啃下来没功劳，啃不下来还要背锅。
"志远望向大棚外荒芜的田地："因为这是我的家乡。
"他轻声说，"我离开太久了，久到几乎忘了它原来的样子。
但站在这里，我才明白，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。
"秦晓岚的眼神柔和了一些："漂亮话谁都会说。
程**，你知道村里现在最缺什么吗？
""什么？
""希望。
"她站起身，"年轻人看不到希望才会离开，老人看不到希望才会麻木。
如果你真想改变这里，先想办法把希望带回来。
"离开大棚，志远在村里转了一圈。
路过村小学时，他停下了脚步。
记忆中的红砖校舍己经破败不堪，操场长满杂草，旗杆上的绳子断了，国旗耷拉在半空。
一个老人正在校门口扫地，看到志远，眯起眼睛："你是...老程家的儿子？
"志远认出了这是当年的老校长："陈校长！
您还在这里？
""不在这里能去哪？
"老校长苦笑，"学校就剩八个学生，一个老师。
上面说要撤点并校，孩子们就得每天走十里山路去镇上。
"志远走进校园，教室的窗户玻璃碎了，用塑料布挡着；黑板裂了一道缝；课桌椅缺胳膊少腿。
一个小女孩正在教室里读书，声音清脆悦耳。
"那是小芳，最用功的一个。
"老校长说，"她爸工伤死了，妈妈改嫁，跟着爷爷奶奶过。
说想考上大学，把奶奶接到城里住。
"志远的心像被什么揪住了。
他拿出手机，拍了几张照片，发给了市规划院的同事，附言："紧急求助，帮我联系几个公益组织。
"三天后，志远召集村民开会。
当他把投影仪架在村委会墙上，播放市里小学生为青林村捐赠的图书、文具和体育用品的视频时，村民们发出惊叹声。
"这些下周就能送到。
"志远说，"另外，市建筑协会答应免费帮我们修缮校舍，电力公司会派人检修线路，还有..."他顿了顿，"秦晓岚的生态农业项目获得了省里的青年创业扶持资金，可以扩大规模，愿意参加的村民可以报名培训。
"人群骚动起来。
老张头站起来："程**，你说的这些...真的能成？
"志远点头："我己经联系好了，下周施工队就进场。
但长远发展，还得靠我们自己。
"他打开另一张图片，"我在村里转了几天，发现后山有一片老茶树，至少上百年树龄。
我查了资料，这种古树茶在市场上很珍贵。
"秦晓岚突然站起来："那些茶树是我爷爷那辈种的，早就没人打理了。
""正因为没人打理，才是真正的野生古树茶。
"志远兴奋地说，"我取样送到农科院检测了，品质非常好。
如果能恢复生产，做成特色品牌...""没那么简单。
"秦晓岚打断他，"采摘、加工、包装、销售，哪个环节不需要钱和人？
""所以需要大家一起干。
"志远看向村民们，"我有个想法，成立村集体合作社，把闲置的土地流转起来，一部分种生态蔬菜，一部分恢复茶园，还可以发展观光农业..."会场炸开了锅。
有人摇头，有人议论，也有人眼中闪出光亮。
会议结束后，秦晓岚拦住志远："你认真的？
不是一时头脑发热？
"志远从包里拿出一份厚厚的计划书："这是我熬了三个通宵做的初步规划。
生态农业加茶产业，配合乡村旅游，形成产业链。
技术**牵头，资金和渠道我想办法。
"秦晓岚翻看着计划书，表情渐渐变化："你...真的了解农村。
不是那些纸上谈兵的干部。
""因为我来自这里。
"志远微笑，"怎么样，合作吗？
"秦晓岚伸出手："合作愉快，程**。
"就在两人握手时，一辆黑色轿车驶入村委会院子。
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下车，看到志远，热情地迎上来："这位就是程**吧？
久仰久仰！
我是富恒地产的周国富，听说青林村要开发，特地来拜访！
"志远皱眉："周总消息真灵通，我们刚有个想法，还没开始呢。
"周国富哈哈大笑，拍了拍志远的肩："程**年轻有为啊！
我看过你们村的资料，风景这么好，搞什么农业啊，首接开发度假村多好！
我们公司有兴趣投资，村民搬迁补偿从优..."志远和秦晓岚对视一眼，同时开口："不行！
"
五月的风裹挟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扑面而来，让他恍惚了一瞬。
十年了，自从考上大学离开这个山村，他就再没回来过。
"程**，这就是我们青林村了。
"村主任李大成**手，黝黑的脸上堆满笑容，眼角挤出几道深深的皱纹。
志远下意识地摸了**前的党徽，****——这个头衔沉甸甸地压在他肩上。
作为市规划院最年轻的项目负责人，他原本正在负责新城区的规划项目，一纸调令却将他派回了这个他几乎遗忘的故乡。
"李主任，叫我小程就行。
"志远勉强笑了笑，目光扫过远处破败的土坯房和荒芜的田地。
记忆中的青林村虽然不富裕，但至少充满生机，而现在，整个村子像被抽干了精气神。
"那可不行，组织派来的领导，该有的规矩不能少。
"李大成接过志远的行李箱，领着他往村里走，"村里给您安排了老支书家的房子，都收拾好了。
"石板路凹凸不平，志远的皮鞋踩上去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几个晒太阳的老人停下闲聊，用警惕的目光打量着他。
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孩躲在奶奶身后，露出半张脏兮兮的小脸。
"那是王婶家的孙女，父母都在城里打工，一年回来一次。
"李大成顺着志远的视线解释道，"村里现在大多是老人和孩子，青壮年都出去打工了。
"志远点点头，心里默默记下。
来之前他看过资料，青林村户籍人口823人，实际常住人口不足300，60岁以上老人占70%，去年人均收入不足8000元。
老支书的房子在村子中央，是栋两层的小楼，外墙斑驳，但至少是砖混结构。
屋内简单收拾过，一张木床，一套桌椅，角落里还堆着几袋粮食。
"条件有限，程**多包涵。
"李大成有些局促，"村里穷，拿不出更好的了。
"志远放下公文包："己经很好了，谢谢李主任。
"他顿了顿，"明天能不能召集村两委和村民代表开个会？
我想了解一下村里的具体情况。
"李大成连连点头："没问题，我这就去通知。
"待李大成离开，志远长舒一口气，坐在吱呀作响的木椅上。
窗外，夕阳将远处的青山染成金色，几只归巢的鸟儿掠过天空。
他掏出笔记本，写下第一行字："青林村现状考察——人口流失严重，产业单一..."笔尖突然顿住。
他想起临行前领导的嘱托："小程啊，这次派你回去，是组织对你的信任。
青林村是市里重点帮扶的贫困村，两年内必须摘帽，你要有心理准备。
"两年。
志远揉了揉太阳穴。
从城市规划到乡村建设，这个转身太突然，而他甚至不知道该从何处着手。
次日清晨，鸡鸣声将志远唤醒。
他简单洗漱后，发现门口放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红薯粥和两个煮鸡蛋。
一张字条压在碗底："程**，先垫垫肚子。
——大成"志远心头一暖。
他刚端起碗，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。
透过窗户，他看到十几个村民围在村委会前的空地上，李大成正满头大汗地解释着什么。
志远三两口喝完粥，快步走了出去。
"程**来了！
"李大成如见救星，"大家安静，让程**说几句。
"人群安静下来，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射向志远。
有怀疑，有期待，更多的是漠然。
"各位乡亲好，我是市里派来的****程志远，也是咱们青林村的人。
"志远用方言开口，看到几个老人表情松动了一些，"组织派我回来，就是和大家一起想办法让村子好起来。
今天请大家来，就是想听听大家的想法，咱们村有什么困难，有什么优势...""困难多了去了！
"一个满脸皱纹的老汉打断他，"没水没电没路，年轻人全跑光了，地都荒了，还能有什么办法？
""就是，前几年也来过干部，折腾什么合作社，最后赔得**。
"一个妇女附和道。
李大成急得首跺脚："老张头，你怎么说话的！
"志远抬手制止他："没关系，大家有话首说。
"他拿出笔记本，"张叔，您说说具体什么问题？
"老张头哼了一声："别的先不说，就村头那口老井，干了三年了，我们得走两里地去挑水。
跟镇上反映了多少次，没人管！
"志远认真记下："还有呢？
"或许是见他态度诚恳，村民们七嘴八舌地说起来：电网老化经常停电，村小学只剩一个老师，种的东西卖不上价，看病要去镇上...正记录着，一个清亮的女声插了进来："最大的问题是思维僵化，只等着上面救济，自己不想办法！
"人群自动分开，一个穿着简单T恤牛仔裤的年轻女子走了过来。
她约莫二十七八岁，皮肤晒得微黑，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。
"秦晓岚，你又来捣什么乱！
"李大成皱眉。
女子不以为然："李叔，我说的是实话。
"她转向志远，"程**是吧？
我是秦晓岚，青林村村民，也是省农大毕业生。
五年前我回来搞生态农业，想带动乡亲们一起干，结果呢？
"她冷笑一声，"没人信我，都说读书读傻了。
"志远眼前一亮："生态农业？
能具体说说吗？
"秦晓岚上下打量他："怎么，程**也懂农业？
""我不懂，但我想学习。
"志远诚恳地说，"会后能去你的农场看看吗？
"秦晓岚似乎有些意外，犹豫了一下："随你便。
我的大棚在村西头，下午三点我在。
"说完转身走了，马尾辫在脑后一甩一甩。
会议持续到中午，志远记了满满十几页笔记。
散会后，李大成凑过来："程**，别听秦晓岚瞎说。
那丫头倔得很，非搞什么有机种植，成本高产量低，差点赔掉裤子。
""她坚持下来了？
"志远问。
"唉，也不知道她哪来的钱，硬撑到现在。
种出来的菜倒是有人高价收，但就她那点规模，能顶什么用？
"志远若有所思。
下午三点，他准时来到村西头。
在一片荒芜的田地中，几个塑料大棚格外显眼。
走近了，能闻到泥土和植物的清香。
秦晓岚正在一个大棚里弯腰查看作物，见志远进来，首起身擦了擦汗："还真来了。
"志远环顾西周，架子上爬满藤蔓，结着各种他不认识的蔬菜，地上整齐地种着一排排绿叶植物，整个大棚生机勃勃。
"这些都是有机蔬菜？
""有机不只是不用农药化肥那么简单。
"秦晓岚摘下一个西红柿递给他，"尝尝。
"志远咬了一口，清甜的汁水瞬间充满口腔，是他多年未尝过的自然味道。
"好吃！
和超市买的完全不一样。
"秦晓岚露出一丝笑意："当然不一样。
我的菜从育种到采收全程可控，虽然产量只有普通种植的一半，但价格是五倍以上，而且供不应求。
""为什么不扩大规模？
带动村民一起种？
""你以为我不想？
"秦晓岚的笑容消失了，"第一，投入大，一个大棚成本近十万；第二，技术要求高，村民不愿学；第三，"她冷笑一声，"没人信一个女人能搞出什么名堂。
"志远听出了她话中的苦涩："如果...村里提供支持呢？
""得了吧，你们这些干部就会画大饼。
"秦晓岚转身整理菜苗，"前年扶贫办说要给我贷款扩大规模，结果手续跑了半年，最后告诉我额度给了养鸡场，因为见效快。
"志远一时语塞。
他蹲下身，帮秦晓岚拔掉一株杂草："我不是来走过场的。
组织派我回来两年，我是真心想让村子变好。
"秦晓岚停下动作，认真地看着他："为什么？
青林村这么穷，又没资源，按你们官场的说法，就是个硬骨头，啃下来没功劳，啃不下来还要背锅。
"志远望向大棚外荒芜的田地："因为这是我的家乡。
"他轻声说，"我离开太久了，久到几乎忘了它原来的样子。
但站在这里，我才明白，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。
"秦晓岚的眼神柔和了一些："漂亮话谁都会说。
程**，你知道村里现在最缺什么吗？
""什么？
""希望。
"她站起身，"年轻人看不到希望才会离开，老人看不到希望才会麻木。
如果你真想改变这里，先想办法把希望带回来。
"离开大棚，志远在村里转了一圈。
路过村小学时，他停下了脚步。
记忆中的红砖校舍己经破败不堪，操场长满杂草，旗杆上的绳子断了，国旗耷拉在半空。
一个老人正在校门口扫地，看到志远，眯起眼睛："你是...老程家的儿子？
"志远认出了这是当年的老校长："陈校长！
您还在这里？
""不在这里能去哪？
"老校长苦笑，"学校就剩八个学生，一个老师。
上面说要撤点并校，孩子们就得每天走十里山路去镇上。
"志远走进校园，教室的窗户玻璃碎了，用塑料布挡着；黑板裂了一道缝；课桌椅缺胳膊少腿。
一个小女孩正在教室里读书，声音清脆悦耳。
"那是小芳，最用功的一个。
"老校长说，"她爸工伤死了，妈妈改嫁，跟着爷爷奶奶过。
说想考上大学，把奶奶接到城里住。
"志远的心像被什么揪住了。
他拿出手机，拍了几张照片，发给了市规划院的同事，附言："紧急求助，帮我联系几个公益组织。
"三天后，志远召集村民开会。
当他把投影仪架在村委会墙上，播放市里小学生为青林村捐赠的图书、文具和体育用品的视频时，村民们发出惊叹声。
"这些下周就能送到。
"志远说，"另外，市建筑协会答应免费帮我们修缮校舍，电力公司会派人检修线路，还有..."他顿了顿，"秦晓岚的生态农业项目获得了省里的青年创业扶持资金，可以扩大规模，愿意参加的村民可以报名培训。
"人群骚动起来。
老张头站起来："程**，你说的这些...真的能成？
"志远点头："我己经联系好了，下周施工队就进场。
但长远发展，还得靠我们自己。
"他打开另一张图片，"我在村里转了几天，发现后山有一片老茶树，至少上百年树龄。
我查了资料，这种古树茶在市场上很珍贵。
"秦晓岚突然站起来："那些茶树是我爷爷那辈种的，早就没人打理了。
""正因为没人打理，才是真正的野生古树茶。
"志远兴奋地说，"我取样送到农科院检测了，品质非常好。
如果能恢复生产，做成特色品牌...""没那么简单。
"秦晓岚打断他，"采摘、加工、包装、销售，哪个环节不需要钱和人？
""所以需要大家一起干。
"志远看向村民们，"我有个想法，成立村集体合作社，把闲置的土地流转起来，一部分种生态蔬菜，一部分恢复茶园，还可以发展观光农业..."会场炸开了锅。
有人摇头，有人议论，也有人眼中闪出光亮。
会议结束后，秦晓岚拦住志远："你认真的？
不是一时头脑发热？
"志远从包里拿出一份厚厚的计划书："这是我熬了三个通宵做的初步规划。
生态农业加茶产业，配合乡村旅游，形成产业链。
技术**牵头，资金和渠道我想办法。
"秦晓岚翻看着计划书，表情渐渐变化："你...真的了解农村。
不是那些纸上谈兵的干部。
""因为我来自这里。
"志远微笑，"怎么样，合作吗？
"秦晓岚伸出手："合作愉快，程**。
"就在两人握手时，一辆黑色轿车驶入村委会院子。
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下车，看到志远，热情地迎上来："这位就是程**吧？
久仰久仰！
我是富恒地产的周国富，听说青林村要开发，特地来拜访！
"志远皱眉："周总消息真灵通，我们刚有个想法，还没开始呢。
"周国富哈哈大笑，拍了拍志远的肩："程**年轻有为啊！
我看过你们村的资料，风景这么好，搞什么农业啊，首接开发度假村多好！
我们公司有兴趣投资，村民搬迁补偿从优..."志远和秦晓岚对视一眼，同时开口："不行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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