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骨花

在积水里碾过，溅起的水花打在车窗上，模糊了他手腕内侧的淡青色胎记——那形状像极了铜盆里刚长出的花苞。

解剖楼的消毒水味混着泥土腥气，走廊尽头的冷库门敞开着。
张教授瘫坐在地上，白大褂下摆沾着褐色的污渍，指着解剖台上的**瑟瑟发抖。
那截浸泡了三年的成年男性股骨，此刻像发了芽的土豆，表面爬满蛛网状的骨纹，顶端绽放着一朵指甲盖大的白花，花瓣薄如蝉翼，花蕊里嵌着细小的骨头渣。

"凌晨巡房时还好好的。"
张教授抓着陈默的胳膊，他的指甲掐进肉里，"这东西......这东西会动。"

陈默的目光落在**标签上：死亡原因，骨癌。
采集日期，十年前的今天。
他忽然想起母亲临终前，大腿骨上凸起的那些硬块，医生当时只说是恶性肿瘤。

白花突然轻轻摇曳，像是在呼吸。
陈默伸手去碰，指尖刚接触到花瓣，冷库的温度骤然下降，他看见无数细碎的骨头从天花板掉下来，在地面拼凑出半块绣帕的形状——和他铁盒里的那半块一模一样。

"这花叫因骨花。"
身后传来苍老的声音，陈默转身看见门卫老李头拄着拐杖站在门口。
老李头平时总坐在传达室织毛衣，此刻他的毛线针上缠着的不是毛线，而是泛着银光的细骨。

"***也长过，对不对？"
老李头的眼睛在镜片后闪着**，他掀开裤腿，膝盖下方有块碗口大的疤痕，形状像朵盛开的花，"这花从骨头里长出来，十年开一次，每次开花都要带走一个血亲。"

陈默的血液瞬间冻结。
母亲去世那天，正是十年前的今天。

老李头的拐杖在地面敲出笃笃的声响，和收租婆的拐杖声一模一样。
他慢慢走近，毛线针上的细骨突然绷直，像毒蛇似的缠向陈默的手腕："你以为收租婆为什么偏要你的房子？
她女儿十年前死在这栋楼里，也是骨癌。"

解剖台上的因骨花突然剧烈颤抖，花瓣层层绽开，露出里面蜷缩的细小骨骼，像是个未成形的胎儿。
陈默摸到口袋里的铁盒，半块绣帕隔着铁皮发烫，他突然想起母亲最后说的话："藏好它，别让凑齐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