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风踏旧梦

1990年夏，槐风遇故人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热得像一口密不透风的蒸笼。，聒噪又绵长，混着老城区特有的烟火气——巷口早点铺飘来的油条香，自行车铃叮铃哐啷的声响，还有供销社铁皮柜台被摩挲得发亮的冷硬质感，拼凑出这座北方小城最安稳的模样。，阳光透过供销社高大的木框玻璃窗，斜斜切进室内，在水泥地上投下一块块明亮的光斑。灰尘在光里慢悠悠地浮动，落在堆叠整齐的花布、搪瓷盆、塑料笔记本上，一切都慢得像是永远不会改变。，整理最顶层货架上的文具区。，刚读完高中二年级，生得一副极标致的模样。皮肤是常年不见暴晒的白皙，眉眼清润柔和，鼻梁小巧挺翘，唇色是天然的淡粉，一头乌黑的长发简单扎成马尾，垂在背后，随着她抬手的动作轻轻晃动。身上穿的是一件浅粉色的确良短袖，下身搭配一条浅灰色长裤，布料普通，却遮不住她纤细匀称、线条流畅的好身材，腰肢纤细，肩颈舒展，站在琳琅满目的货品中间，像一枝刚从清水里养出来的白莲，干净又亮眼。，她从小就在这片熟悉的空间里长大。从记事起，耳边就是算盘噼里啪啦的声响，是顾客讨价还价的口音，是父亲严肃又沉稳的叮嘱。在所有人眼里，苏晚星都是标准的乖乖女——听话、懂事、成绩中上，将来按部就班考上师范学校，端上一个人人羡慕的铁饭碗，嫁一个门当户对的老实人，一辈子安稳顺遂，就是最完美的人生轨迹。，也是这么笃定的。“晚星，轻点碰那些笔记本，别把封皮弄皱了。”，正是苏建国。，身材中等，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，领口扣得严严实实，脸上没什么笑意，自带一种体制内干部的威严。作为供销社主任，他在这片区域说一不二，守着几十年的老规矩，信奉“稳定大于一切”，对唯一的女儿更是管教严格，几乎把自己的人生准则原封不动地套在了她身上。，指尖轻轻拂过高分子笔记本的塑料封面，声音软乎乎的，带着少女特有的清甜：“知道了，爸。”，又转身去整理布匹区。各色的确良、灯芯绒、花格子布料一卷卷码在货架上，是这个年代最时髦的穿戴原料。苏晚星指尖划过柔软的布料，心里却没什么波澜——她对这些女孩子本该喜欢的东西，兴趣并不大。，是窗外。。，树冠庞大，遮天蔽日，浓密的枝叶把盛夏的酷热挡去大半，是整条街最凉快的地方。平日里总有老人坐在树下乘凉聊天，可今天下午，树下只站着一个人。
一个年轻得耀眼，又硬朗得惹眼的男人。
苏晚星的心跳，毫无预兆地漏了一拍。
她装作整理布匹，目光却不受控制地飘向窗外，偷偷打量着树下的身影。
男人很高，极其高大，肩宽腰窄，身材挺拔得像一棵青松，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久经训练的强壮感。一看就是常年锻炼的体格，肩背宽阔，手臂线条紧实，即便穿着简单的白色背心和军绿色长裤，也藏不住那一身充满力量感的轮廓。
他不是春和市那种普通的年轻小伙，身上带着一股截然不同的气场——硬朗、锐利、沉稳，又带着点退伍**独有的痞气与利落。五官更是无可挑剔，浓眉深邃，眼型利落有神，鼻梁高挺，下颌线清晰利落，帅得极具冲击力，完全是照着黄景瑜的轮廓长出来的，硬朗阳刚，荷尔蒙气息扑面而来。
是陆沉舟。
苏晚星在心里轻轻念出这个名字，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。
她早就听说了，陆沉舟是今年刚退伍回来的。他家原先住在供销社后面的家属院，小时候两人见过几面，后来他去当兵，一走就是好几年，再回来，已经从一个半大的小子，变成了如今这样高大挺拔、让人不敢直视的男人。
没有人知道，苏晚星第一次在街口远远看见他时，心里就悄悄落下了一颗种子。
他站在树下，没有说话，也没有四处张望，只是安安静静地朝着供销社的方向看过来，目光精准地落在玻璃窗后那个纤细的身影上。明明隔着一段距离，明明她装作若无其事，可苏晚星就是能清晰地感觉到，他的视线，一直落在她身上。
滚烫，直白，又带着不动声色的温柔。
苏晚星的心怦怦直跳，指尖都微微发紧，连忙低下头，假装专注地整理布料，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“发什么呆？”苏建国的声音再次响起，带着一丝不满，“我跟你说的事记住没有？下半年就升高三了，心思全部放在学习上，目标就定师范学校，别的不用想。”
苏晚星回过神，轻轻“嗯”了一声，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师范是铁饭碗，一辈子不愁吃穿，比什么都强。”苏建国继续说教，语气里是不容置疑的坚定，“咱们家就你一个女儿，我不可能让你去外面瞎闯，安稳过日子，比什么都重要。”
苏晚星低着头，没敢反驳。
她知道父亲的脾气，认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。在他眼里，供销社是铁打的江山，铁饭碗是一辈子的依靠，所有不安分的想法，都是歪路。
可她心里，却隐隐有一丝不一样的念头在悄悄冒头。
她不想一辈子被困在这座小城里，不想一辈子重复着一眼望到头的生活，更不想按照别人安排好的轨迹，走完这一生。
只是这些话，她不敢说出口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，阳光慢慢西斜，蝉鸣依旧聒噪。供销社里的顾客不多，几个老阿姨慢悠悠地挑着针线、肥皂，和熟识的售货员拉着家常，谈论着谁家孩子考上了学，谁家又添了新家具，全是小城家长里短的琐碎。
苏晚星机械地整理着货品，目光却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窗外。
陆沉舟还站在槐树下。
他像是最有耐心的猎手，一动不动，始终守在那里。偶尔有路过的熟人跟他打招呼，他才微微点头，语气简短，不怎么热情，却依旧帅得让人移不开眼。几个年轻姑娘结伴走过，都忍不住偷偷回头看他，小声议论着，脸上满是羞涩。
苏晚星心里莫名泛起一丝细微的甜，又夹杂着一丝慌乱。
他在等谁？
是在等她吗？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，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。她不敢多想，更不敢确认，只能死死攥着指尖，任由心跳越来越快。
终于，下班的时间到了。
苏建国核对完当天的账目，锁好钱箱，对着女儿挥了挥手：“走吧，回家。晚上早点吃饭，回去继续复习功课。”
苏晚星点点头，拿起放在柜台角落的帆布包，跟在父亲身后，朝着门口走去。
脚步越靠近门口，她的心跳就越快，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。
老槐树下的陆沉舟，也在这一刻动了。
他迈开长腿，几步就走到了供销社门口，高大挺拔的身影挡在前方，瞬间遮住了大半的阳光。一股清冽又硬朗的气息扑面而来，混合着阳光和淡淡的皂角味，让苏晚星的脸颊瞬间烧得滚烫。
苏建国眉头一皱，显然对陆沉舟这个刚退伍、没正式工作的年轻人没什么好感，脸色沉了下来：“陆沉舟，你站在这里干什么？”
陆沉舟目光平静地看向苏建国，微微颔首，态度不算恭敬，却也不失礼数：“苏主任。”
声音低沉磁性，像大提琴的低音，听得苏晚星耳朵微微发麻。
说完，他的视线自然而然地转向苏晚星，那双深邃锐利的眼睛里，瞬间褪去了所有的冷硬，只剩下温柔的笑意。他微微俯身，朝着眼前这个纤细漂亮的少女，伸出了一只骨节分明、宽大有力的手。
掌心静静躺着一颗水果糖。
糖纸是军绿色的，印着简单的字样，是部队里特有的水果糖。
“刚从部队带回来的，”陆沉舟的声音放得很轻，只够她一个人听见，眼底是藏不住的温柔，“给你。”
苏晚星抬头，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。
那一刻，蝉鸣仿佛瞬间消失，全世界都安静了下来。
眼前的男人高大强壮，帅得让人窒息，眼神温柔得能将人溺毙。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卷起，轻轻拂过她的发梢，清甜的风混着他身上的气息，钻进她的鼻尖。
她的心跳，彻底失控。
苏建国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，厉声呵斥：“陆沉舟！晚星还要回家复习，你别在这里捣乱！”
陆沉舟却没动，依旧保持着俯身的姿势，掌心的水果糖静静等待着。
苏晚星看着那颗糖，又看了看眼前这个高大帅气的男人，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，又甜又慌。
她犹豫了一秒，终究还是没能抵挡住心底的悸动，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指，轻轻拿走了那颗糖。
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的掌心，传来一阵滚烫的温度。
陆沉舟的眼底，瞬间漾开一抹更深的笑意。
苏建国气得脸色铁青，一把拉住女儿的手腕，转身就走：“晚星，回家！”
苏晚星被父亲拉着，脚步踉跄地向前走，却忍不住回头。
老槐树下，陆沉舟依旧站在原地，高大挺拔的身影沐浴在夕阳里，目光牢牢追随着她的背影，久久没有移开。
掌心的水果糖，带着淡淡的甜味，也带着滚烫的温度。
苏晚星紧紧攥着那颗糖，心脏怦怦直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