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

第二章 前世的债

三天后，陈淮生借口去邻村办事，一个人走上了那条熟悉的路。

邻村叫张家庄，离陈家庄十五里地。上辈子他走过无数次这条路，闭着眼睛都能找到。

三月的田野里，麦苗刚返青，绿油油的一片。陈淮生走在田埂上，心里却不像眼前这景色那样平静。

他想起了很多事。

想起秀英第一次给他纳的鞋底，针脚密密麻麻的，穿了三年都没坏。想起她生女儿那年，难产大出血，差点没救回来。想起他第一次赚到一万块，兴冲冲回家报喜，她正在灶台前煮红薯稀饭，头也不回地说“饭好了，趁热吃”。

她从来不在意他有多少钱。

她在意的，是他有没有按时吃饭，衣服穿得够不够暖，夜里睡觉会不会着凉。

这样的女人，他上辈子欠了她一辈子。

陈淮生走着走着，眼眶就红了。

张家庄到了。

村东头那间土坯房，还是记忆中的样子——院墙塌了半边，用树枝和稻草胡乱堵着，院里晒着几件打了补丁的衣服，灶房的烟囱冒着细细的烟。

陈淮生站在远处，看了很久。

他看见一个瘦小的身影在院子里进进出出——端水、劈柴、喂鸡、收衣服，忙得脚不沾地。那是秀英，十九岁的秀英，还没被他拖累的秀英。

陈淮生深吸一口气，走了过去。

院门虚掩着，他敲了敲。

“谁呀？”里面传来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，带着点疲惫，但不失清亮。

门开了。

一张清瘦的脸出现在陈淮生面前——颧骨有些高，皮肤因为常年劳作显得粗糙，但眉眼间带着一股坚韧的劲儿。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，袖口卷到手肘，手上还沾着水。

正是张秀英。

她看着陈淮生，眼里有疑惑，有警惕，但没有害怕。

“你是……”

陈淮生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。

上辈子，秀英问他第一句话是“陈同志，进屋喝口水吧”，声音温柔得像春天的风。可现在，她问的是“你是”，语气里带着陌生和戒备。

他不认识她。

可她的样子，和上辈子一模一样。

“我……我是陈家庄的，路过这儿，想讨口水喝。”陈淮生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