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族重启之蛇

时间仿佛凝固了。

路明非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的声音，咚咚咚，像一面破鼓。

他看着诺诺——或者说，陈墨瞳——那双猫一样灵动的眼睛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和一丝玩味。

她怎么会在这里？

为什么提前了？

难道因为自己的“回来”，连蝴蝶效应都这么立竿见影吗？

“喂，傻掉了？”

诺诺伸出手，在他眼前晃了晃，指甲上涂着淡淡的紫色，和他记忆里一样。

泡泡糖的甜香隐隐约约飘过来。

“我…我是路明非。”

他几乎是挤出的这句话，声音干巴巴的，带着他自己都嫌弃的颤抖。

他拼命想低下头，避开那灼人的视线，就像上辈子他习惯做的那样。

但某种更深层的东西，一种经历了太多生死后残存的惯性，让他强迫自己维持着抬头的姿势，尽管眼神躲闪。

不能完全露怯。

至少，不能和以前一模一样。

他不知道这微小的差异会不会引起怀疑，但他必须尝试控制。

“看来没找错人。”

诺诺撇撇嘴，似乎对他这种反应觉得有些无趣，但又好像在意料之中。

她自顾自地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，翘起腿，凉鞋的细带勾在白皙的脚踝上，一晃一晃。

“听说你星际打得不错？”

又是星际！

路明非心里一紧。

这是通往卡塞尔的标准开场白之一，但由诺诺说出来，味道全变了。

他记得上辈子这时候，他应该正被古德里安教授用“自由一日”和奖学金砸得晕头转向，而不是单独面对这个让他魂牵梦绕又痛彻心扉的女孩。

“还…还行吧。”

他含糊地应道，手心在裤子上蹭了蹭，想擦掉冷汗。

“同学，你找我有事？”

“没事不能找你？”

诺诺挑眉，带着她特有的、蛮不讲理的侵略性，“看你一个人坐在这儿，像只被遗弃的小狗，怪可怜的。”

路明非喉咙发紧。

上辈子，她也是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，带着点戏弄，又有点不经意的关怀，轻易就能搅乱他一池死水般的心。

现在听来，依旧威力不减。

他必须尽快结束这场意外的会面。

在他准备好之前，不能和卡塞尔的人，尤其是她，有太多纠葛。

“我在等人。”

路明非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，“学校的面试官。”

“哦，古德里安那个老顽童啊。”

诺诺漫不经心地说，仿佛在谈论一个邻居老头，“他大概又被他的‘S级’新生资料绊住了，正兴奋得满屋子转圈呢，估计还得有一会儿。”

S级……这个称呼像根针，轻轻刺了路明非一下。

曾经的荣耀，后来的枷锁。

“那你……”路明非想问“那你来干嘛”，又觉得太首接。

“我？”

诺诺吹了个泡泡，啪地一声吹破，又用舌头灵巧地卷回去，“闲着无聊，听说有个可能挺有意思的新人，过来看看。

不过……”她上下扫了路明非一眼，眼神里的兴趣明显淡了下去，“看起来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嘛。”

就是这种眼神。

路明非心里苦笑。

上辈子他就是被这种“没什么特别”的定义钉死在原地，自卑又渴望证明自己。

现在听来，除了习惯性的刺痛，竟多了几分荒谬。

他确实没什么特别，如果不是那个叫路鸣泽的魔鬼，他可能早就死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了。

“我本来就是个普通人。”

路明非低声说，这次带上了几分真实的情绪。

他想让她相信，想让她离开，想把这个偏离的剧本强行掰回……哪怕只是暂时。

诺诺盯着他看了几秒，忽然凑近了些。

那张精致得毫无瑕疵的脸突然在眼前放大，路明非甚至能数清她又长又密的睫毛。

他全身僵硬，连呼吸都忘了。

“奇怪……”诺诺微微蹙眉，像是在自言自语，“总觉得你好像……在害怕什么？

不是害怕面试，而是在害怕……我？”

路明非的血液几乎要倒流。

她的首觉还是这么可怕！

就像上辈子，她总能轻易看穿他伪装下的狼狈。

就在他大脑飞速运转，想找个蹩脚理由搪塞过去时，一个热情洋溢的声音如同天籁般响起。

“路明非同学！

抱歉抱歉，让你久等了！”

穿着花哨夏威夷衫的古德里安教授抱着一摞文件，风风火火地冲了过来，叶胜和酒德亚纪跟在他身后，依旧是那副干练优雅的模样。

他们看到诺诺，都显得有些惊讶。

“陈墨瞳？

你怎么在这里？”

酒德亚纪问道。

诺诺立刻恢复了那副事不关己的样子，懒洋洋地靠回沙发背：“路过，看这小子傻坐着，过来逗逗他。

你们忙，我走了。”

她站起身，像来时一样突兀，对着路明非随意地挥了挥手，红发甩过一个潇洒的弧度，转身就走，没有一丝留恋。

路明非看着她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，感觉像是做了一场短暂而惊心动魄的梦。

后背的冷汗这才彻底浸透衬衫，带来一阵冰凉的黏腻感。

“路明非同学？

你没事吧？

脸色不太好啊。”

古德里安教授关切地问，眼镜片后的眼睛充满了真诚的热情。

“没…没事，教授。”

路明非强迫自己挤出一个符合他年龄的、带着点紧张和腼腆的笑容，“可能就是有点…空调太冷了。”

面试开始了。

过程和上辈子几乎一模一样。

古德里安教授激动地展示着路明非“S”级的评定（尽管路明非知道这里面水分有多大），叶胜和酒德亚纪配合着介绍卡塞尔的“丰厚”奖学金和“独特”的校园文化。

路明非低着头，扮演着一个被天上掉馅饼砸中、不知所措的平凡高中生。

但这一次，他的内心不再有那种晕乎乎的狂喜和隐约的期待，只有一片冰冷的计算。

他在等待那个关键节点——询问他是否愿意接受这份录取通知书。

“所以，路明非同学，”古德里安教授终于说到了重点，双眼放光地看着他，“你愿意加入卡塞尔学院吗？

我们将为你提供全额奖学金，以及最好的教育资源和……呃，实践机会。”

来了。

路明非深吸一口气，准备说出那句练习了无数遍的拒绝。

他抬起头，看向三位面试官，张开了嘴——“我……”就在这一刻，一个极其熟悉、带着戏谑笑意的童声，突兀地在他脑海深处响起，清晰得如同有人在耳边低语：“哥哥，这样可不行哦。

逃避虽然可耻，但是……没用呀。”

路明非的血液瞬间冻结了！

路鸣泽！

他怎么会……这么快就出现了？！

按照“剧本”，这不是他们第一次对话的时候！

那个声音轻笑着，带着**般的**：“看到姐姐就这么走了，甘心吗？

不想知道她为什么提前来找你吗？

不想……改变点什么吗？

比如，让她下次看你的时候，眼神里不再是无所谓，而是……惊讶？

或者，更多？”

路明非的拒绝卡在喉咙里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
巨大的恐惧和一种更深沉的、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渴望，像藤蔓一样纠缠住他的心脏。

古德里安教授、叶胜和酒德亚纪都疑惑地看着他，等待他的回答。

路明非的拳头在桌子下死死攥紧，指甲陷进掌心，带来细微的刺痛。

他原本清晰的计划，因为诺诺的意外出现和路鸣泽的提前低语，彻底被打乱了。

是坚持原计划，拒绝这一切，赌一个未知的、没有龙族的平凡未来？

还是……再一次，踏入这条河流，利用自己知道的“未来”，去搏一个不同的结局？

他沉默了足足十秒钟，这在不谙世事的教授看来，或许是少年正在做艰难的心理斗争。

最终，路明非抬起眼，脸上露出了一个混合着怯懦、犹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的表情，轻声问道：“教授……那个……奖学金，真的够用吗？

我听说……**消费挺高的。”

他没有拒绝。

他选择了……留下。

古德里安教授愣了一下，随即爆发出巨大的喜悦：“够！

绝对够！

我们还可以申请额外的生活补助！

路明非同学，你做出了最明智的选择！”

叶胜和酒德亚纪也露出了微笑，似乎为学院又招到一位“优秀”学生而感到高兴。

只有路明非自己知道，他推开的是怎样一扇门。

脑海深处，路鸣泽满足地轻笑一声，再无声息。

魔鬼的契约，似乎从这一刻起，己经以另一种方式，悄然续写。